我的战斗经历

中国敖汉网 来源:老干部局   作者: 姜悦智   发布日期:2011年01月04日 00:00:00

  我是革命军人出身,1947年参军,1976年转业到地方,经历过战火纷飞的年代,参加过辽沈战役、抗美援朝,亲历过许多激烈的战斗,虽不敢说身经百战,却也是出生入死。现将我所经历的战斗场面作片断忆述,以使我们的年轻一代不忘过去,珍惜今天,继承和发扬革命传统。
  一、 为革命参军
  我1925年6月23日出生在辽宁省安东市孤山镇大姜屯村一个贫苦农民家庭。我出生时,家境贫寒,全家人靠租种几亩薄田度日,生活是缺吃少穿,经常是朝不保夕。由于家庭贫困,供不起我念书。因此,我只念到初级小学,就停学种地,参加了农业劳动。后来,为了生活,又进工厂当了学徒工。由此可知,我在当兵之前,就是个受苦人,就是个贫苦老百姓。
  贫困的生活,苦难的遭遇,使我增强了对万恶旧社会的仇恨,提高了对中国共产党及其领导的革命事业的认识。我当时认为,贫苦百姓要想翻身得解放,就得起来闹革命。而参加革命的最捷便的路子就是参军。因此,我就主动申请、自愿报名,于1947年12月正式参加了八路军。从此,我就成了一名人民的子弟兵。
  二、在革命队伍中成长
  我参军之初,部队通过忆苦活动搞阶级教育,这使我受到了十分深刻的教育,使我认识到人民军队是为人民的。为人民的革命事业而奋斗是无上光荣的,死了也值得,死了也甘心。因此,我的革命热情十分高,干劲十分足,工作特别积极主动,在军营中啥事都管,啥活都干,处处起带头作用。部队首长对我十分满意。我参军刚刚5个月,于1948年4月24日,就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48年10月,部队首长又把我由战士提升为班长。当了10天班长,连里又要提升我为排长。我觉得对我提升得太快了,担心自己不能胜任排长工作,就推辞不干。连长见我不愿意干,就找我谈话,批评我说:“组织上信任你,才让你当排长,你凭什么不干?你不干,难道还让国民党干?”经连长这么一说,我就不能再推辞了,就鼓足勇气挑起了排长这副担子。初当排长时,我很拘束,连话都不会讲,不好意思在人前指手画脚。好在上有首长的关心指导,下有战友们拥护谅解,我很快就顺过了架,知道了怎样当排长,负起了排长的责任。
  三、碱场练兵
  我当排长不久,辽沈战役就开始了。战斗中,排长是在前线领兵冲锋陷阵的,职务虽不高,责任却很大。
  辽沈战役打响之前,部队安排我们先在本溪南碱场子地方练兵。我们先是在地面上练兵,后来又奉命登上一个叫二道岭的山头放哨,监视敌人。放哨时,我们整天在山上,日夜不下山。山上有个碉堡,晚上我们就住在这个碉堡里。在那里,是相当艰苦的。最大的困难就是缺水。山上的水供不上喝。为了节约水,每顿饭后,我们干脆连碗筷也不洗了。当时在我们当中流传着这么一句话:“筷子越使越粗,碗越使越厚。”我们就这样日夜站岗放哨,件事对面阵地的敌人,等敌人来。等了一阵子,敌人果然来了。敌人来到后,直奔二道岭,看样子像是要占踞二道岭,踞此守卫本溪。见到敌人,连长就下令:“打!”我们听令后就立即下山去追击。还没等我们与敌人接火,团里的炮兵却先开了炮,一顿迫击炮,就把敌人打跑了。这伙敌人往本溪方向狼狈逃窜了。
  四、进军长春
  初战告捷,营首长给我们开会。营教导员对我们鼓励完后,又讲话说:“同志们,我们又有了新任务,马上就要出发了。我们这次出发,不是万里长征,但也得练铁脚板。”出发前我们都不清楚往哪里去,出发之后才知道,原来是发兵长春。我们的行军路线是,从二道岭子出发,不走大路走小路,不走平路走山路,沿着偏僻的山间小道一直东行,直奔长春。
  行军途中,我们日夜兼程,风餐露宿,以排为单位自己做饭吃。我们排的饭,都是我亲自做的。每天早晨,我都早早起床,悄悄把早饭做好,然后再把战士们叫醒,让战士们吃饱吃好。一路上,我没晚开过一次饭,没误过一次行军。在行军路上,我还天天帮身体弱的战士扛枪、背背包,没使一个战士掉队。我做的这些,深得营连首长和本排战士们的满意和赞扬。为此,团部为我记了小功。
  急行军10来天,走了1千多里路,终于到达了长春。到达长春后,我们部队并没和敌人开战。而是采取了声东击西的方式,给敌人造成要打长春的错觉。我们在长春边造声势,边休息,休息了3天,上级来了命令,让部队撤离长春返回沈阳,去打沈阳。
  五、回师沈阳
  撤离长春,我们又是急行军近千里,返回到沈阳。在正式围打沈阳之前,上级命令我们先打铁岭。当我们迫进铁岭,正要攻城时,驻守在铁岭的敌人,却闻风逃窜了。他们抄小路跑回了沈阳。于是,我们就又从铁岭追击敌人,一直追回沈阳。
  由铁岭逃出的敌人,聚集在沈阳的东陵车站。于是,我们就乘胜追击,,攻打东陵车站,先来消灭这股敌人。在这场战斗中,我们排负责在前线放哨。当时,正是公历11月份,已是数九寒天,特别冷。由于在漫长的山路行军途中,我们穿山越岭,天天过石砬子、钻荆棘丛,身上的衣服连刮带撕,都变得一条一缕,特别是裤子,全没了裤腿,棉裤变成了夹裤衩。而我们现在却都穿着这样的裤衩子站岗。寒风袭来,冻得我们浑身起鸡皮疙瘩,直打牙巴骨,只能靠与原地踏步活动身子御寒。在这里站了一阵,没见到敌人,我们又奉命换了放哨位置,全排撤到一个叫台子山的地方,继续站岗放哨,监视北面的敌人活动。
  至下午两三点钟,我们忽然发现从北面过来两个敌人,看穿着打扮像是军官。见他们渐渐走近,我们就大声喊:“站住!再往前走我们就开枪了!”来人却应声站住了,并立即举起了白旗,大声说:“我们是国军53军的,想起义投诚,是来找你们谈判的。我们两个是副官。”一听这话,我马上派两个战士去请示连长。战士请示连长回来后,传达连长命令:“连长命令排长当谈判代表,立即去谈判。”听到命令,我就立即朝敌人阵地走去了。走出几步,出乎意料,敌人竟然提起手榴弹,要朝我甩过来。我看见其中一个副官摆了摆手,那个要甩手榴弹的,就不甩了。我见此情况,放下心来,紧走几步,走到他们跟前,对他们说:“咱们都是老百姓,就别互相打了。”一个副官说:“不打了,不打了。我们同意起义。”另一个副官说:“你快随我们进团部吧。”于是,我就随他们进了他们的团部。进了敌团部,见到敌团长,我说:“我是解放军谈判代表,是来谈判的。有什么要说的,就快说吧。”敌团长说:“我们已经决定起义了。没什么条件和异议。你就先在我这里住下吧。”我说:“既然一切都定妥了,已经没什么可谈的了,我就不住了。就此告辞。我得马上回去汇报情况。”敌团长立即叫来一个人,吩咐说:“你给他当向导,把他安全送回东陵车站。”在这名向导的护送下,我顺利地穿过敌阵地,回到我们自己的阵地。见到了连长,我把去敌营的经过一说,连长说:“你好险啊!你知道你为什么能这么顺利回来么?这是因为,在另一战场,我中国人民解放军刚刚打败了国民党的青年军,俘虏敌人200多人,镇住了敌人,这才使他们不得不投降。不然的话,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早把你给灭了。”听他这么一说,我不由得一阵后怕。
  国民党53军没有违约,按时起义。这样一来,沈阳外围就胜利解放了。沈阳解放,我们的队伍,浩浩荡荡进入沈阳城。一进沈阳城,部队就宣布纪律:任何人不许进老百姓的院子,不许敲老百姓的门;夜里不许进屋睡觉,不分官兵,一律睡在路边。当地百姓一早晨起来,看到满大街都躺着当兵的。人们知道这是八路军即中国人民解放军,都感动得不得了。
  六、训练俘虏
  我们在沈阳驻军四五个月,主要任务是维持沈阳治安。这时我被调到俘虏大队,执行训练俘虏任务。这个俘虏大队100多人,交由我们10几个人训练。在那里,我们的战士都当上了班长。我这个排长当上了连指导员。
  部队演出《白毛女》、《血泪仇》两出戏给俘虏们看。这些国民党兵,一边看戏,一边痛哭,在台下抱头大哭,抱成一团,哭成一片。有的控制不住情绪,竟然往戏台上抛起了石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因势利导,深入进行阶级教育,使这些国民党兵很快就提高了觉悟,改掉了坏习惯,真正融入了革命队伍之中。训练结束之后,这些俘虏被补充到各连队。我也随之返回连队,仍当原来的排长。我的排里,也安排有俘虏兵。对他们,我象对待老战友一样,没有丝毫歧视。我还经常给他们打洗脚水,给他们洗脚。他们对我,也视为同胞兄弟,没有一点隔阂,有什么话都愿意和我说。
  七、入驻北京
  1948年,在我军强大攻势下,傅作义将军审时度势,起义投诚,北京和平解放。当年5月份,我们部队进入北京城。进北京城后,我们的连队驻扎在东直门、朝阳门一带。连部设在这一带的一个被服厂内,我们排负责保卫设在这里的一个造枪所,为造枪所守大门,站岗放哨。我们的食堂在连部,吃饭都到连部去。那时,已是夏天,部队还没发下单衣来。我们没鞋穿,光着脚丫子站岗。没单衣,仍穿着棉衣。五方六月站岗太热,我们就把裤脚挽起来。后来,天更热了,大家就把棉裤里的棉花掏出来。一直挨到6月份,单衣才发下来。说起来真有意思。在那艰苦的革命岁月里,我们在沈阳,十冬腊月穿裤衩站岗;而在北京,五方六月又穿棉衣站岗。
  我们 在北京住了四五个月后,部队合编。合编之后,我所在的原独立208师,合到66军197师。我们部队当时的番号是66军197师589团2营6连。我仍任排长。
  八、转移天津
  1949年10月,我们部队奉命调离北京,移师天津,到天津西郊杨柳青一带一个叫胜坊的地方搞生产。在那里的生产任务,主要是收割稻子。那个地方主要种植地瓜、花生、稻子。当时正是收割稻子季节。我们一阵紧张劳动,很快就收完了稻子。这时,营首长忽然来给我们开动员会。营长讲:“同志们,我们目前又面临着一次新的长征。这次长征去哪儿,现在保密,先不能说,大家要有个心理准备。”
  开完动员会,部队就出发了,原来是发往廊坊。在廊坊休整3天,我们又被集中在廊坊火车站开动员会。会上,我们团的团长杨宏达站在天桥上讲:“同志们,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上哪儿去呢?我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我突然听到有人喊我。转身一看,原来是我父亲。我自从当兵以后,一直没有回过家。家里人十分惦念我。我父亲实在放心不下,就一路打听到胜坊来找我。但他到了胜坊,我们已走了,他就又追到了廊坊。我急忙和他说了几句“我一切都好,请全家人都别惦念”之类的话,然后,就把他托付给一个熟人,打发他走了。送走了父亲,我什么也顾不得想,就急急忙忙随着大家登上了火车。
  九、跨过鸭绿江
  我们坐在火车上,根本不知道到哪儿去,更不知干什么去。火车一气开到山海关才停下来。首长指挥大家下车吃饭。这时候,我们仍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谁也不敢打听。饭后,大家匆匆上车。火车继续前进,在天黑的时候,到达安东(即今丹东),大家下车。下了火车后,上级传来号令:稍事休息,即整装出发,悄声登桥过江。于是,我们就乘着月色登上了鸭绿江大桥。直到这个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这是去抗美援朝。可是,当我们走在大桥中间时,却又接到原地向后转,顺原路返回的命令。返回后,原来是给我们每个人装给养。装的吃的全是炒米。
  当天夜里,部队没再出发,而是让我们安心睡觉,好好休息。第二天白天,部队仍没出发,而是集中开会,作战前动员。而后,又发机枪,每排发机枪两挺,并要求各排在出发前把机枪校好。直到天黑,夜深人静的时候,部队才正式出发。这回,我们终于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了鸭绿江。
  十、打桂城
  我们入朝的第一仗,是打新义州的桂城。在这个战役中,我们排的任务是修工事、挖战壕。上级要求我们:“对这个任务要准备充分,出击迅速。”接受任务后,我们不敢丝毫怠慢,因大家都能豁出命来干,很快就按要求完成了任务。就在我们刚刚修完工事那天晚上,对面的敌人突然开了炮。我们以为敌人要进攻上来,正准备反击,但见敌人却是在逃跑。仔细一看,逃跑的这些敌人都是美国兵。我们修的工事,就是为了阻击歼灭这些美国兵的,很遗憾,让这些家伙溜走了。敌人逃跑后,我们就进了城。城里有一些敌人遗弃的枪炮,我们都收缴了。
  在桂城时,敌人的飞机常来轰炸。当时,我们排的任务是把守一个山头上的碉堡。那天,我上街办事,感到身上很凉,路过商店,就买了一瓶果酒,喝了两口。回到驻防的山头,进入碉堡,我就睡着了。这时,又有敌机来炸碉堡。碉堡被敌机炸毁了,我被埋压在了碉堡里面。好在还没砸成重伤。我拼命挣扎,从碉堡里拱了出来。出来之后,就是渴得慌,特别想喝水。渴得实在受不了,我就下到山沟里找水。找了好半天,只找到了一个赃水坑。那水里漂着死虫腐草,黄花绿沫,看一眼都恶心。可是,我渴得要命,也只好趴下来,一口接一口地喝了。
  十一、 打遂川洞
  桂城战役是我军38军打的,虽是打胜了,但没打好,没取得预期的效果,让敌人溜掉了,因此受到了批评。此战之后,他们又领取了打遂川的任务。驻守在遂川的敌人很多。这次,他们想立个大功,将功补过。
  在这场战斗中,我们排始终在前沿阵地。在阵地上,连长命令我们,不要开枪,先练步。我们就在敌人面前练起步来。练了一会儿,敌人来了。一见敌人,我马上就喊:“机枪打!”我们的机枪就朝敌人扫射起来。打了一通,敌人不动了。于是,我们又把枪口转向对面的山头。我正要带领战士去攻那个山头,连长突然下令:“撤!”我们立即遵令撤回,跟着连长往前走。走了一阵,我见到前方大路两旁摆着一眼望不到边的汽车。原来,这是我38军消灭敌军土耳其一个旅的战利品。一共排了25里。这次,我38军大获全胜。我们路过这里时,他们早已把敌人消灭干净了。当然,遂川洞也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拿下的。这场战斗,打得十分激烈。在激战时,我们五连一个战士,手中的机枪忽然不响了,眼见敌人扑上来,他扔掉机枪,捡起一把铁锹,就朝敌人砍起来。他一气用铁锹砍死了5个美国兵。他的这种英雄气概,得到了全军上下的一致赞扬,团里为此给他记了大功。
  十二、打三八线
  这场战役发生在1951年的元旦。公元1951年1月1日凌晨,我们就起了床。伙房3点时开饭。记得那天早餐,主食是大米饭,副食是高丽咸菜,即朝鲜泡菜。吃饭时,首长告诉大家饭后开战,嘱咐大家吃饱喝足。饭后,我们就领上指令,奔赴战场。当时,我们正被敌人紧紧包围着,我们的周围全是敌人。上级给我们连的任务是打穿心战。就是在包围圈内往外攻打,冲出包围圈,占领包围圈外的五六个山头。遵照上级命令,我们奋勇冲杀,很快就冲出了敌围,并开始攻打敌人占据的山头。天亮时,连长让我们排攻占一个山头放哨。我就带着一个班往这个山头上攻。山上的敌人发现我们后,就朝我们开了炮。连长立即命令:“撤!”我听到命令,马上指挥战士往回撤。这时,我们已经攻到了半山腰。我让大家坐在地上,坐雪往下滑。雪下面沙石、树茬啥都有,把我们的裤子全划开了,身子也全划伤了。好容易滑到山下,却又被敌人发现了。敌人又疯狂地朝我们打来。我带领大家躲进稻田里,敌人又往稻田打。我们不能老是这样被动地挨打,就对敌人进行了狠狠地还击。打了一阵,敌我双方不相上下。我突然觉得脚背处疼痛。我急忙往脚上看,见黏糊糊一片全是血。我还要仔细看一下,身边的一位老战士把我拦住了。他说:“排长,别看了!我们老兵都知道,伤这玩意,在火线上不能看,是越看越疼。”听他这么一说,我也就不看了。可是,抬起头来,又发现肩上的背包带子被打断了。真是好险!我顾不得这些,继续指挥战士们回击敌人。一直打到天黑的时候,连里派人来把我从阵地抬出,送到团卫生所。
  打三八线,这是我们抗美援朝重要一战,可以说是一次重大胜利。遗憾的是,在这胜利的喜庆时刻,我负了伤,被抬出了战场。
  十三、在休养连里抵制歪风的战斗
  在团部卫生所,医护人员对我的伤口进行了一番处置、包扎。让我静养了两天,但我还是不能走。还得继续医治。
  记得是1951年1月间,团卫生所的负责人向我传达上级命令,命令我带领一部分伤员往后方撤。我们就在卫生队的护送下,撤到了一个叫三蹬的地方。那里正是后方,敌机不到这里来,从没受过敌机轰炸。
  我在那里疗养了一个阶段,到1951年2、3月份时,又接到被护送回国的指示。当时,鸭绿江大桥已被炸断。我们乘坐的火车,只能绕道通化过来。通化途中,正赶上过春节。我们是在火车上过的年。
  一进入我国国境,国内就有客车在等着接我们。这客车是用普通火车专为伤员改制成的医护车,十分舒坦。我们换乘到客车上,受到了热烈欢迎和热情接待。每到一处,都有各界代表来亲切慰问。走在祖国的大地上,看着那一张张亲切的面容,一簇簇艳丽的鲜花,我的心情实在是太激动了。
  客车的终点站是黑龙江省克山县。我中国人民解放军24陆军医院设在这里。我们就被安置在这所医院疗养。
  安排就绪之后,我们这些伤员被编为休养连,在这里虽说是休养,但对于我来说,也不亚如一场战斗。是什么战斗呢?是思想战斗,是正气与歪风的战斗,是另一种形式另一个战场的战斗。
  我们休养连里共有7名党员。休养连里建党支部,我被选为支部委员。休养连里的伤员,都是从前线负伤送来的。有的身经百战,立有战功;有的伤势严重,肢体不全。这些人因伤残在身,大都性情急躁,并自恃功高,动不动就发脾气,严重时有的还打骂医护人员,令医生护士们很为难,很委屈。见到这种情况,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能理解这些伤员的痛苦,但又十分反对他们这样居功自傲。于是,我就建议召党小组会,认真对待并妥善解决这个问题。在党小组会上,我充分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并对这种难为医护人员的作为,提出了尖锐批评。我说:“我们都是共产党员。在前线,我们是党员;到这里,我们变没变?还是不是党员?在前线,我们都为党做了工作,发挥了党员作用;到后方,我们变没变?还要不要发挥作用?我们党员们在这件事上要起模范带头作用,首先保证严格要求自身,然后再帮助教育闹事的人认识错误,改正错误。”这个会开得十分成功,会后的效果也十分好。此后,伤员与医护人员吵闹的现象再也没有了。有的曾吵骂过医生的伤员,还主动向受过自己难为的医生道了欠。医院对此十分满意,医护人员也都特别高兴。不久,我们的病室被评为模范病室,我本人也被评为先进排长。
  经过党的教育,一些伤员确实转变了对医护人员的态度。但是,他们却把怨气撒在了连队干部身上。一遇到不痛快的事,就和领导吵闹。有一次,一个伤员吵骂修养连的连长。连长批评他,他不但不服,还掳胳膊挽袖子要打连长。一见这事,我就又挺身而出了。我急忙叫来4名党员战士,上前制止住了他,让他蹲了禁闭,他才老实了。此后,也就再也没有这类事发生了。
  在克山县24陆军医院疗养,生活安逸,待遇优厚,与在战场上相比,过得简直是神仙日子。但是,我觉得在这安乐的生活中,却存在着不平静,存在着正确思想与错误思想的斗争,也就是说,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战斗。这一段的疗养生活,使我清楚看到了发生在我们这些老战士身上的新问题。现在,革命胜利了,江山打下了,我们是以功臣自居,坐享其成,吃老本呢,还是永远保持艰苦奋斗、不骄不躁的作风呢?创业难,守业更难。作为一名革命战士,应该是永远保持革命本色,永远做人民的公仆,决不能丢失革命的优良传统。认识到这一点,我感到这段休养很值得,不仅养好了伤,还提高了思想觉悟。我觉得,在这里,我又打胜了一场战斗。
  十四、永葆战斗的青春
  疗养结束后,我被提升为66军197师589团5连的副指导员,不久,又升为该连的正指导员。指导员的工作是需要一定的文化程度的。为提高我的文化,营部派我去参加了团里举办的干部文化训练班。我把文化训练班学习,看成是提高自己的最好的机会,把文化训练班当成是又一个战场,把学习文化看成是又一场战斗。我就象上阵参战那样,参加了团里的干部文化训练班。因我参军前念的书不多,开始入班时,只认识1千多个字,并且大部分都不会写。入了训练班,我就如饥似渴地学习起来。我苦学苦练,细心钻研,象消灭敌人那样消灭生字。由于学习目的明确,学习态度端正,学习方法得当,在很短的时间内,我就取得了显著成绩,不仅过了识字关,还能写出五六百字的短文。
  训练班结束后,我回到连里,积极抓起了连队战士的学习。在上级下来的文化教员们的耐心辅导下,我们连很快就打胜了文化翻身仗,成了全团文化学习先进单位。我本人为此也受到了上级表奖,华北军区给我记了三等功。
  我们国家自抗美援朝战争胜利结束之后,就开始了和平建设。在和平年代,没有仗打了,作为一名老战士,应该怎么做呢?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在我们的兵营广泛流传着一首歌曲,名叫《我是一个兵》,歌词是:“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打败了日本侵略者,消灭了蒋匪军。我是一个兵,爱国爱人民,革命战争考验了我,立场更坚定。嘿!嘿!嘿!枪杆握得紧,眼睛看得清,敌人胆敢侵犯,坚决消灭不留情。”我十分喜欢这首歌。还有一首歌,题目是《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歌词有:“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哪里去,哪里艰苦哪安家。祖国需要我守边卡,扛起枪杆我就走,打起背包就出发。”对这首歌,我也同样喜欢。我觉得,我就是经革命战争考验出来的一个兵,是毛主席的战士。我必须为革命当好兵,我必须听党的话,哪里需要哪里去,党让干啥就干啥。1953年以后,我的工作经历是:
  1954年1月,我被调到驻防在河北秦皇岛的197師汽车连任指导员。
  1955年1月,我又任197師589团卫生营副教导员。
  1960年12月入石家庄高级步校学习。
  1961年以后,先在197師402坦克团任营副教导员,后又任24军402团营教导员。
  1964年以后,始调入敖汉旗武装部,任副政委。
  1976年,转业到地方,进入党政机关工作。后任敖汉旗政协副主席,直至离休。
  离休之前,无论在军队,还是在地方,不管在哪里,我都是以一个兵的身份出现,都没丢掉战士的本色,都保持了战斗的青春。
  离休之后,我已到古稀之年,本应告老还乡,颐养天年,享享清福了。可是,我在家呆不住,享不了清福。国家给了我这么高的待遇,我坐享其成,觉得过意不下去。我总想发挥点余热,为社会多贡献点什么。源于这种想法,我离休之后,就把原旗委家属院的公共厕所管了起来。这个厕所临街,使用的人多,但一直无人清扫,赃得很。我就把它包了下来,每天清扫两次,天天收拾得利利索索,干干净净。这样一直坚持了8年。同时,我还天天去清扫我家所在的那条街道,也是一天扫两次。此外,我还参加了一些其他的公益劳动。比如,旗里刚开始为老干部建门球场时,所建的3个门球场,都是我平整的场地。我起早贪黑,中午也不休息,独自平整了了2个,另1个是别人帮我完成的。
  我这样做,自己感到很快活,社会各界也都满意。离休之后,组织上给了我很多荣誉。比如:
  赤峰市老年体协曾先后评我为老年人体育活动积极分子、先进工作者。
  我被敖汉旗委、旗政府评为先进离休干部,后又被赤峰市委、市政府评为先进离休干部。
  我不仅被敖汉旗委评为优秀共产党员,还被内蒙古自治区党委评为全区离休干部优秀党员。
  面对这些荣誉,我觉得自己做得还很不够。我有决心继续努力,再接再厉,永葆革命青春,永葆战斗青春。革命人永远是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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