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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人写的黄金小说《狗头金》01
中国敖汉网 类别:小说原创            阅读:1593      作者:王春晖 宁伟然       日期:2015/12/29

 

 

引子

狗头金是一种产自脉矿或砂矿的自然块金,这种自然块金因形状酷似狗头,故名“狗头金”。狗头金可遇不可求,有着极高的研究和收藏价值。一旦发现都会被当成宝物留存下来。

本故事从一块价值连城的狗头金说起……


第一章

(一)

  一八六一年农历七月初十上午十点多钟,淘金人已经干完了一气活。

  此刻,男人们穿着湿得紧贴身子的短裤,裸露着黝黑发亮的肌肤,躲在河岸的树荫下闷头抽烟。

  淘金的女人不裹脚,一律顺其自然。因此,女人们的脚底板肥厚,干活一点也不比男人差。她们赤着脚,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跨栏小背心,仨一群俩一伙儿地坐在河岸闲扯。

  还有一些耐不住寂寞的男女,竟然一边干活,一边打起了嘴架,他们肆无忌惮地相互数落着,给寂静的河水增添了无限的活力。

  淘金的女人不仅身强体壮,嘴皮子也溜活,男人们不得不甘拜下风。但是,他们却心甘情愿地让女人们“数皮子”,即使被骂得狗血淋头,也觉得舒坦。

  这不,在河中间,三个光棍儿逗起哏来:“哎呀哟,早费力,晚熬心,就盼着天上掉下块狗头金,狗头金不怕小,娶一百个老婆都花不了。”

  相邻的女人一听那边卖起了山音,“嘿嘿嘿”地笑着直起身板,两只泡得发白的大手往胯上一掐,黑柱子般的双腿往地上一叉,粗声大嗓地回应道: “哎呀哟,穷淘金,富采银,天上不可能掉下狗头金,掉下狗头金你也花不着,脑袋开花手抽筋……”

  男人们一见有人搭腔,兴致更浓了,也许是因为长期打光棍的缘故,歌词也特别露骨:“哎哟哟,狗头金就是好,搂着狗头金就像搂着个宝儿,那滋味儿……嘿嘿……比搂着个女人还过瘾!”

  女人们笑着往他们的身上扬沙子,红着脸唱道:“呸!活了这么大还没碰过女人身,大白天说梦话,也不怕风大闪着命根,呵呵呵……还狗头金?说说梦话就算过了瘾!”

  淘金的男人和女人们不管是淘金还是唠嗑,三句话不到,就会说到狗头金,他们对狗头金有着一种魂牵梦绕般的情结,可以说,凡是淘金人都没少做过绊个跟头就能捡到一块狗头金的美梦。

  可是,狗头金真是一个可遇而不可求的梦,从元世祖忽必烈在世时起,一辈又一辈的淘金人成天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可是,一直到今天,淘金的人依然没能摆脱贫困,依然过着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日子。

  凡事都有例外。河上段的马宝山就跟那些爷们儿迥然不同。此刻,他正闷着头,吭哧憋肚地干着活。这是个压上个碌碡也整不出一个屁的主儿。马宝山四十多岁,个儿不算高,最多也就算个中等个儿。他很腼腆,见人不等说话,脸就红了,尤其是见到女人。从懂事起,他就跟在寡妇妈妈的屁股后,在这条被世代淘金人称作“养老河”的河里淘金,金子虽说没少淘了,却愣是没挡住穷。因为家穷,再加上他不善言辞,没有一个女人主动跟他搭讪,更别说打情骂俏了。也该着他时来运转,去年秋天,山东那边发了大水,过来一群逃荒的人,中间有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长得秀秀气气的,一说话就羞涩地低下头,咬着嘴唇,看上去很腼腆。马宝山的母亲差不多拿出了家里所有的金子,求爷爷告奶奶地跟媒人说尽了好话,这才有人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去游说姑娘。姑娘叫秀云,一见到马宝山,她的心就凉了。看着马宝山满脸的胡楂儿,通红的脸,一副手足无措的窝囊相,秀云料定,跟了这个男人她这辈子就算倒了血霉了!但是,为了活命,为了能有碗饭吃,秀云还是含着泪答应了这门婚事。

  让秀云没想到的是,马宝山虽然比他大了二十多岁,却是个知疼知热的好男人。有好吃的,马宝山让她先尝第一口;不管啥活,马宝山都抢着干,生怕累着她。马母也非常善良,把秀云当成了亲闺女,捧碗来捧碗去地伺候着她。秀云知足了,渐渐地,她也学会了下河搂沙养家糊口。

  此刻,马宝山正站在河中央,戳着锹,抿着嘴,红着脸,抑制不住那份好奇便情不自禁地往河那边瞅。

  快到产期的秀云,正挺着大肚子,撅着屁股闷头干活,她对周围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她是个思想守旧的人,她可受不了那种不讲身份的戏耍,她觉得那些话牙碜、刺耳。

  马宝山一直看完了那边男人和女人所有的调情之后,这才意犹未尽地缓过神来,泡得干瘪的手突然搭在了妻子高高隆起的肚皮上。

  秀云受了惊吓般地将丈夫的手甩到了一边,羞涩地转过身子。马宝山“嘻嘻嘻”地厚着脸皮笑着。妻子越是这样,他越喜欢得不得了,他太爱她了,爱她的每一个动作,爱她的每一个眼神。

  秀云突然紧皱双眉,下意识地捂住了肚子。

  马宝山一惊,担心地说:“咱赶紧回家吧,也许还来得及。千万别把孩子生到这儿!”

  “呃,哪有那么巧!”秀云不以为然。

  “这年头,啥是个准儿?还有把孩子生到猪圈里的呢!”马宝山撇着嘴,嘟囔着。

  秀云“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还有生到狼窝里的呢,越说越离谱!”

  秀云这么一笑,肚子又疼了起来,她“哎哟”、“哎哟”不停地呻吟着。

  马宝山着急地说:“得了,得了,还是回家吧,可别吓唬我了!”

  “没事儿,没事儿,我能坚持!”

  “你能坚持,我还舍不得儿子呢!万一你一使劲儿,夹坏了我儿子咋办?走,我把你送回去!”

  “我不!”秀云抱住铁锹不肯松手。

  马宝山说不动她,又见她没事儿人似的,以为没什么大事,也就没再坚持。

  又过了一会儿,秀云的肚子又剧烈地疼了起来。刚开始,她还能忍,挖了几锹之后,她再也忍不住了,喊道:“宝山……宝山,啊,我想去茅房……”

  马宝山还以为妻子着了凉,得急性肠炎了呢,责备道:“看你还在凉水里站着吧,坏肚子了吧?”

  “好像不是……”秀云一边嘟囔着一边捂着肚子往河岸上走,到了河岸时,肚子已经疼得受不了啦。

  马宝山把秀云扶到了阴凉地。秀云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匆匆忙忙地脱掉了短裤,急不可待地蹲了下来。这时,她突然看见孩子已经露头儿:“啊,孩子要奔生!”

  马宝山着急地说:“赶紧回家吧?也许还赶趟。”

  “怕是……不赶趟了。”

  “那怎么办?秀云,你等着啊,我去喊人!”马宝山拔腿就跑。

  秀云再也没心思应答了。疼痛使她不得不将细长的手指深深地抠进了杂草深处。  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娘家人出现在她的身边,哪怕仅仅是靠一靠亲人的肩膀,心里也踏实。可是,她早就没有什么亲人了。命运把这个孤苦伶仃的女人抛在了这个深山沟,让她整日与河为伍,过着清苦的日子。想到这,秀云的眼里滚落出两行无助的泪。然而,这一切并没有阻止婴儿的奔生。孩子的头已经露出了一小半,她使劲儿一吸气,孩子又缩了回去——她要等着接生的人到了再使劲儿。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祈祷着:孩子呀,你就再等一小会儿吧,啊?等你爸爸回来,你再出来,啊……

  听说秀云要生,张嫂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见秀云正蹲着,就粗声大嗓地喊了起来:“哎呀,快躺下,快躺下,再蹲着,孩子就出来了!”

  张嫂把秀云放在地上,很内行地摸了摸秀云的肚子。

  秀云疼得满头大汗,头发已经成绺。

  张嫂着急得两手相互搓着:“这可咋办?这可咋办?回家肯定不赶趟了!”

  秀云惊恐地问:“嫂子,你……你不会接生吗?”

  “我哪儿会呀!自从进了张家,就知道一个接一个地噼里啪啦地生,哪有工夫学这手艺?”张嫂急出了一身汗。

  马宝山更像一只没头的苍蝇,越着急越乍手乍脚。

  张嫂高喊着:“宝山啊,都什么时候了,你咋还跟个影子似的来回转呀,快去找人呀!”

  “女人们都走了,我到哪儿找人去!”马宝山急得直跺脚。

  “唉,刀子都架到脖子上了,还什么男人女人的?招呼那些老爷们儿赶紧过来呀!”张嫂急得直拍大腿。

  “一群光棍儿,会啥?”马宝山蹲在地上,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

  这时,秀云又疼得大叫起来,马宝山把妻子紧紧地抱进怀里,哭着说:“秀云啊,你再坚持一会儿啊,我这就找人啊,啊……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要孩子了呢……”

  “这都大命换小命的时候了,还有闲心扯犊子呢!还不快去找人?”张嫂极其不满地吼叫着。

  马宝山撂下秀云,急切地喊了起来:“快来人呀,救命呀!”

  听到呼喊声,男人们都不由自主地跑了过来。可是,当他们看见秀云正赤裸着下半身躺在草地上时,又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有的则把头扭到了一边。而那些从未沾过女人边的男人们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那份好奇,不错眼珠地专门往秀云的下身看。

  张嫂急得满头大汗,说话免不了有些急躁:“还不过来?站在那戳高粱秆子呢!”  男人们面面相觑。有人稍稍往前挪了几步,还有几个仍然原地不动。走在前面的男人红着脸回头喊着:“走啊!”

  后面的男人说:“走什么走?活了大半辈子连个女人边儿都没沾过,干啥去!”

  “上前看看不就明白了嘛!”

  就在几个男人小声嘀咕时,心急的张嫂又挥着手喊道:“看啥呀看?还不快动手?”

  一个男人说:“孩子还没出来,你让我们的手往哪儿动?”

  就在这时,他们惊奇地看到了一个沾满了鲜血的婴儿“哇哇”大哭着从秀云的下身奔涌而出,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满腹委屈地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哭声。

  一个男人笨拙地把孩子从草地上捡了起来,滑溜溜的婴儿差点儿从男人的手里滑出去。

  张嫂赶忙接过婴儿,心疼地抚摸着孩子光滑的身子,夸张似的喊着:“哎哟哟,摔着谁也不能摔着小宝贝!”

  张嫂用秀云的短裤给孩子简单地擦了擦身子,用一块破碗碴子给孩子断了脐带。然后,双手托着孩子,举到了马宝山的面前。

  马宝山愣愣地站在那,一时间,他觉得这一切都是那样的神奇,好像一眨眼的工夫,妻子鼓鼓的肚子一下子瘪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眼前的这个长着光亮小鸡鸡哇哇大哭的孩子!

  张嫂双手托着孩子,叽叽呱呱地连说带笑。此时的张嫂,在马宝山的眼里一下子幻化成了传说中的送子观音,那粉白的脸,那白皙的手……

  “想什么呢?还不把孩子抱过去!”张嫂使劲地踢了一下马宝山的脚,马宝山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张开笨拙的手爪。

  张嫂嘴一努,不得不临时抱佛脚,教他如何抱孩子:“你得这样抱,哎,抱住了,千万别撒手,他妈的短裤就盖在他身上吧,刚下生的孩子皮肤嫩着呢,别让太阳晒坏了!”

  直到这时,她才顾得上跟秀云说话:“哎呀,我说秀云呢,你可真有福气!生了个又白又胖的大小子,这回宝山还不得把你刻块板儿供上啊!”秀云微微一笑,刚才的一顿折腾,已经让她疲惫不堪,真想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好好地睡上三天三夜。其实,疲惫归疲惫,喜得贵子还是让她心花怒放。从她怀孕的那天起,八十多岁的婆婆就起早贪黑地烧香拜佛,祈求着上天能赐给马家一个健康的男丁。起初秀云并不在意自己一定要生个男婴还是女婴,她长期生活在这样的氛围之中,受到这样的耳濡目染之后,一定要争气生个男婴的愿望便渐渐地明朗起来。现在孩子落地了,而且天遂人意还真生了个男孩,秀云能不打心眼儿里高兴吗?

  男人们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扇门板,按着张嫂的旨意,把门板放在地上,张嫂又薅了些草,厚厚地铺在门板上,确认够平够厚之后,这才喊着:“宝山!宝山!”

  马宝山把孩子交给了旁边的一个男人,跑了过来。

  “快,把秀云放在门板上。”平时只知道洗衣、做饭、生孩子的张嫂,此刻摇身一变似乎成了一个指挥若定的将军。

  马宝山把秀云抱在怀里,头贴着妻子的脸,这一家三口被这些淘金的大老爷们儿抬着,离开了河岸。(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