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小说原创
黄金人写的黄金小说《狗头金》04
中国敖汉网 类别:小说原创            阅读:1278      作者:王春晖 宁伟然       日期:2015/12/29

 

 

第二章

(一)

  晌午歪了,马家人才起炕。马宝山吃完饭,嘴巴一抹索,嗓子眼儿里哼哼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明白的小曲,拉拉巴巴地走出了家门——富人们都是这种走法。马宝山突然觉得自己一夜之间跨进了富人的行列,也学着富人的样子走上一回。他要去找本家的马爷,给儿子取个响亮的名字。

  马爷名叫马啸天,是金窝子镇出名的金把头,也是当地念书识字最多的金客。在金窝子镇,像马爷这样能掐会算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大多数淘金人只认识金子,不认识字。只有马爷,人家每天只要屁股往竹椅子上一沾,二郎腿一翘,小脑袋一晃,就开始之乎者也煞有介事长声怪调地念起来,那样子让这些目不识丁的淘金人羡慕极了!马爷写字的姿势也很特别,每次一提笔,那舌头就不由自主地伸出来,而且,下笔的姿势也很特别。听人说,马爷写的字正经儿不错呢!——其实,马爷也没多少文化,满打满算就念了三年私塾。就这点儿文化水,已经让包括马宝山在内的淘金人羡慕不已了,在他们眼里,马爷就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知无所不通的大能人,马宝山最佩服的人就是马爷,他曾在心里不止一千次一万次地想过,将来一定要让儿子像马爷似的,成为识文断字的能人。

  马啸天这辈子净指着聪明的小脑瓜挣巧钱儿,他一生中有“三台”不上,即磨台、井台、锅台。别看他淘了一辈子金子,却从来没上过井台,他的矿山一直都由别人替他管着,用他的话说:“只有傻瓜才自个儿干呢!”在当地像马爷这样的人,人们称之为“光棍”,这个“光棍”不是娶不上媳妇的意思,而是指那些既聪明又能投奸取巧的人。当地流行着“一个光棍儿从生下来就有十个土包养着”的说法,这里的“土包”是指那些没有头脑,只靠卖苦力挣钱的人。

  马爷一贯自称“光棍儿”,人们也确认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光棍。他的家位于金窝子镇的一个倾缓的半山腰上,山坡上栽满了各种树木,其中杨柳最多,而且许多树木已经成材。马爷家的日子过得相当富足:用方石砌成四栋瓦房,窗明几净,房子的外墙上全部贴着金色的花鸟草虫,房屋掩映在树木和浓荫之间,用红砖砌成的高高的围墙上雕着许多金色的狗头金以及金砖之类的令人怦然心动的东西,墙外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围着马爷家的院墙潺潺流过,大片大片的青苔无论冬夏都静静地卧在水底,往马爷的家门前一站,不论多浮躁的心都能一下沉静下来。

  此时,马爷正在竹椅上颠着屁股,一只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摇动着手中的金碗,眼皮耷拉着堆在了一起,很难辨认出他的眼睛到底是睁着还是闭着。他的另一只手正拿着一块研金石,看完了碗底,他又看了看研金石,试图从研金石上看出金子的厚度。

  马爷身旁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茶具,茶碗里还冒着热气。

  马宝山悄无声息地进了院,径直走到马爷身边,看着马爷正聚精会神地端着金碗。

  马爷觉出有人,稍抬眼皮,见是衣衫褴褛的马宝山,嘴角刚刚泛起的那点儿笑意立刻荡然无存,那张见着富人就笑成一团的老脸一下就变成了长长的驴脸,他不屑一顾地说:“吔,你来了?也不吱会一声!”

  “老叔,看着您那么认真,没好意思打扰。”马宝山一脸歉意地解释着。

  马爷没再说什么,失望地将金碗随手放在桌子上,很悠闲地用茶碗盖轻轻地荡了荡漂在水面上的茶叶,然后,很惬意地呷了一小口。他只顾一个人品着,好像根本就没有马宝山这个人似的。

  又过了好半天,马宝山见马爷实在不想搭理自己,只好搭讪道:“老叔,我想求您一件事儿。”

  马爷稍微一撩眼皮,阴阳怪气地说:“这才叫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呢,你还有好事?”

  “昨天您又添了个侄孙子,我寻思求您……给孩子取个名儿。”马宝山毕恭毕敬地说。

  马爷没有一点点的惊喜,他不紧不慢地又啜了一小口茶,慢条斯理地说:“这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取多好的名有啥用?都瞎了我的心思了!”

  马宝山的火气一下子就拱到了嗓子眼上。可是,为了给儿子求个体面的名字,马宝山还是强忍怒火,尽量心平气和地说:“老叔,您是文化人儿,您给孩子取的名儿一准儿好听。将来他出人头地,一辈子也忘不了您呀!”

  马爷一脸嗤笑地说:“你的孩子还能成气候?什么五行呀,八字呀,什么呀,那都是针对有钱人说的,让我说,你的孩子缺的东西可多了!”

  “是啊!可是,这穷没根富没叶,都说驴粪蛋还有发烧的时候呢!真格的了,我儿子就一眼入骨了?老叔,您就给孩子取个名儿吧?侄子求您了。”马宝山可怜巴巴地哀求着。

  马爷把茶杯放在嘴边,不假思索地说:“那就叫马发财吧,让他一生一世都做发财的美梦吧。”

  “老叔,您再查查书,给孩子取个好听的名儿。”马宝山又央求道。

  马爷眯缝着小眼,拍了拍大腿,煞有介事地说:“这名字不好吗?我觉得行呢!你要觉得我取得不好,你可以另请高人,啊?”

  马宝山在马爷那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走了。他决定不采用马爷给孩子取的名字,那是个啥名?自个儿能生孩子还不能给孩子取个名儿吗?对,谁也不用,他要自个儿给儿子取名儿。取什么呢?这可愁坏了目不识丁的马宝山,他想呀,想呀,想了一路,最后,不知不觉地来到了他平时淘金的地方,蹲在地上,继续想呀,想呀……

  将近日落西山的时候,他终于有了灵感,给儿子想出了一个他认为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名字。他飞快地跑回家,把儿子抱进怀里,兴奋地在院子里绕了三圈,然后,趴在儿子的耳朵边上,不厌其烦地说:“马金狗,儿子,从今天起,你叫金狗!”

  马宝山把儿子抱进屋,大声地跟母亲和妻子宣布:“从今天起,我儿子叫马金狗。”

  “哎哟哟,马啸山咋还给孩子取了这么个名字?取这名儿还用得着他吗?”马老太太不满地说。

  “不用他。他那狗嘴里还能吐出象牙来?我谁也不用,我给儿子取名叫马金狗,多好听的名字!我儿子是跟狗头金一起来的,咱就叫他金狗,多雅致!”

  经马宝山这么一解释,秀云和老太太都觉得这名字取得有点意思,那就叫金狗吧,叫猫呀、狗呀的孩子皮实,命大。于是,这个刚刚出生两天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有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名字:马金狗。(未完待续)